香港街市到利物浦肉檔:家人的方向,就是菲林的落腳處

「實際上我會當做屋企的(地方)——我需要有家人和我一同住在這裡,即使他們很煩。」

英國大型超級市場林立,但較少人吃內臟,要找到有供應的肉檔並不容易。對肉類內臟情有獨鍾的饕客,只能提前至少四、五天向肉檔繳付訂金預訂。從香港移居利物浦的菲林,一星期至少到肉檔一次,購買和父母打邊爐所需的肉類和其他內臟。

肉檔除了讓菲林購得在超市難以買到的食材,也勾起她童年時與家人相處的回憶。小時候菲林會經常跟母親去買菜,在濕漉漉且人來人往的街市裡,她會在一旁觀察母親怎樣議價和挑選新鮮食材。肉檔檔主會問:「喂!你是不是煲湯啊?煲甚麽湯?」接著主動推薦適合的肉類部位。「你可不可以幫我斬件?」「我不想要那一部分。」不同客人按自己的需要和檔主你一言我一語,從中可以發掘你未想過的食材組合。如今在英國,客人與檔主沒太多的交流。菲林覺得,現在已經找不回在香港那種一群人擠在一起「淘金」似的探險樂趣了。

Photo by Iñigo De la Maza on Unsplash

「雖說離開了香港,但從小在那裡長大,建立的感情不是假的。我某程度上依然會覺得,有一部分的自己還停留在那片故土。」當初離港,是為了逃離社會日俱增的壓抑氛圍,惟她始終仍思念香港,彷彿離開了但又未完全離開。

「如果他們(家人)當初沒提到要移英,我應該還是會在香港。」2019年時,菲林的父親提出移民計劃。重視家人的菲林直言:「(對於移民)我自己就沒所謂啦,所以他們說要移民,而他們有能力去移,我說OK,那我們就看看移居到哪裡去。」

選擇跟隨父親的決定是因為重視家人。在菲林成長路上的各個「分水嶺」,家人從來都佔一重要席位:「我從小到大許多的重要決定,都是在家人影響下才作出的。大多時候,我給自己作的決定不多於三分之一。多數是他們決定了,我覺得對我沒太大壞處,就說OK,fine。」譬如菲林在高中選科時感到迷茫,父親給予建議,她便跟隨了,而這決定亦影響她後來大學選科及未來路向。「所以就潛移默化,之後都很信任他們。」後來英國推行了BNO「5+1」移民方案,菲林未等得及大學舉行畢業典禮,2022年就和父母前往有親戚定居的英國。

剛抵英的菲林壓力很大。她循本科修讀科學,嘗試申請實驗室相關工作,然而寄出許多電郵都石沉大海,於是花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到處申請各種助理職位,最終成功擔任藥房前台服務員。工作了一陣子,菲林開始思考這是否自己想做的工作,聆聽過內心的聲音,又考慮到英國醫療行業缺人及前景不錯,遂毅然辭職,跑去修讀放射治療的碩士學位。這抉擇彷彿斷定了菲林日後的發展,卻不盡是她本來最渴望的人生命途。「我覺得,我真的完全不喜歡做醫療相關工作。」她坦言如果自己仍留在香港,或者沒有那麼快便來到英國,她可能會嘗試追求自己感興趣的路:申請博物館的職位,或修讀文物修復相關的課程。這大概和現在走的路完全不同。

Photo by Roberto Sorin on Unsplash

移英計劃打亂了她的生涯規劃,與她本來期望的職涯失之交臂,但菲林卻沒有特別失落:「我自己對未來的規劃依然很模糊。不肯定將來想做甚麼,就甚麼都想嘗試。所以即使移民是家人的決定,但我覺得也是可行的方案,嘗試出國也無妨。」縱有犧牲,菲林移英至今仍沒後悔。即使重來一遍,她還是會作出相同選擇:「雖然會想念香港,但想到回港要面對的工作環境和文化,就覺得英國還挺好的。」

移居必然有得有失,新地方當中亦有好有壞。「雖然英國不是我從小到大熟悉的居住環境,但若作為一個重新開始的地方,它可以給予我安心感。」而那份安心感,無疑是來自家人的陪伴。這對菲林甚重要。童年時,她在母親陪伴下,觀察並學到如何買肉;讀書時期,有父親引導領航而順利完成大學課程。而此刻在英國冷得要命的冬天,她仍能和家人在家裏打邊爐,品嚐難得在肉檔買到的肉類內臟。菲林的確感受到絲絲溫暖。

對於家的想像,從菲林的答案就能看出父母無可取替的地位。「實際上我會當做屋企的(地方)——我需要有家人和我一同住在這裡,即使他們很煩。」對她而言,唯有父母所在之處,那裡才能稱之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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