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Carly
世上最遠距離，是機場離境區？
十多步距離、肉眼可見位置，但就算關係有多親密、感情有多要好，我們僅能站在閘前，目送對方通過閘口，拿單程機票向自己揮手、轉身步入離境大堂，踏上新旅程。
機票有單程來回之分，關係是否亦然？當離開熟悉成長地，前往新地方扎根，彼此感情是延續或是結束。今天，我們走入故事換物祭，聆聽三位留下來的人、面對親人朋友離散的故事。
時差不差
臨時庫存館主Bobo，身邊有不少移英朋友，認為就算地域不同，也無阻彼此話題討論，仍如常互吐苦水、不時分享美食、間中評論天氣好壞，基本沒太大分別，只不過他們身處彼邦。
細數唯一變化，就是對方比自己更緊貼香港樂壇，「他們追Mirror，分分鐘比我更着緊，我都不怎為意。」Bobo笑說，這交流互動有趣特別，沒想到同一事件，會因大家身處地方不同，衍生出另一種解讀，甚至試過有「時差」出現，其中最深刻例子，便是張敬軒的《隱形遊樂場》。
《隱形遊樂場》MV於英國拍攝，描述三位港人離鄉背井、適應外地的故事，寄語港人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抱有冀望，定能跨過難關，找到屬於自己的樂園。「這首歌的context，我也是一年後才透過移民朋友分享得知。」她描述，朋友開車聽《隱形遊樂場》，未幾就聽到眼泛淚光。之所以一時感觸，對方解釋一來唱廣東話，感覺份外親切熟悉，歌詞更是「入心入肺」，尤其自己到埗英國，才初次學車和考牌，勾起在香港時無須開車等往事，繼而牽動情緒。Bobo聽後，腦海中浮現不少疑惑，坦言自己聽過好幾遍，卻無類似感悟，較難有共鳴。正因為生活環境的不同，這「時差」倒變成新切入點，讓她以抽離角度，觀察及理解彼此感受上的差異，「有時未必會有共鳴，但感覺幾得意，大家對同一件事各有感觸。」
Bobo坦言，無論是異鄉人身份，或是留港生活也好，再多的地域相隔，大家同樣尋找適合各自的生活方式，不等同他們永遠跟香港割𥱊。故此即使各有發展，感覺依然同在。
「無覺得隔得好開，原來彼此也在挨。」Bobo最後一句，彷如總結他們一行人心路歷程。
相信一切是最好安排
另一邊廂，鍾情繁體字、繪畫香港插畫的小小圓，眼見朋友一個個移民，也對Bobo所指的「挨」另有一番感悟。她表示，移民到一個新地方，以為如旅行般輕鬆，「但聽朋友分享，就明白非想像中容易，要找地方落腳、適應當地環境文化，甚至未必做回老本行等等。」小小圓接着說，身邊有不少人移民，當初除了不捨，亦不解離開原因，後來明白他們為下一代移民，便習慣這常態，形容是「無可避免」的趨勢。
說是輕巧，事實上，她當日與好朋友道別，過程同樣難捨難離。「我沒有想過，原來有一日，我們會分開。」小小圓慨歎，她們平日工作忙碌，即使身處香港，實質見面次數不多。直至對方落實離港日子，小小圓方真正意識到：可能有天，她不會再回來。「當下好唔捨得，問自己點解無多啲見面，但人就係要到離別、先懂得珍惜。」
過去沒法改變，儘管有萬般不捨，也只能放眼現在。小小圓強調，正因分隔兩地，沒法像香港般輕易見面，更要主動關心對方，無須等到大時大節、新年聖誕才噓寒問暖。例如，最近有朋友生小朋友，她們便以此打開話題，閒時於群組分享嬰兒相片、講述日常近況。簡單日常，就是最大關心。
與此同時，她認為生命有限，凡事值得放手一試，「相信一切是最好安排。」她解釋，不論結果好壞，留下的回憶經歷總有得着體會；更重要是，「我們會再見。」小小圓堅定道，相信說了再見，定會再見。
再見全因掛念
有種再見，是對方甘願坐十多小時飛機、適應時差、克服疲倦感，主動去找自己，僅為再次相聚——老正工作室Amy婆婆（化名），仔女定居英國後，便每年飛去探望、逗留兩三個月，待當地轉季就返港。
「仔女在英國要工作，同時兼顧小朋友，既然我退休有時間，就飛過去找他們。」按Amy觀察，這做法普遍常見，形容機艙乘客大多為長者，有的探親，也有過去照顧孫兒，身邊朋友正是例子之一。她解釋，英國保母費用昂貴，故銀髮族成為英國航班常客，早就見慣不怪。
Amy說，融入英國生活不難，當地語言障礙小，有時坐巴士會聽到廣東話，甚至去華人區飲茶，無須用英文溝通表達，生活尚算方便。講到一半，她拿出電話，展示好幾張雪景相：「我第一次見到落雪，想嘗試伸手捉實，可惜好快融。」Amy笑得滿足，直言去得開心，當作見識開眼界。
「只不過，每次返香港都要休息一星期。」起初以為Amy指旅程緊密，需要時間歇息，卻發現是另有所指。她表示，回港後一兩晚睡眠質素欠佳，睡到凌晨三、四點會醒來，「當時累到甚麼也做不到。」原來他們每次返港，均受時差影響，要逐日調節，才能重新適應。
如此辛苦，為何仍要勞師動眾，坐十多小時飛機奔波？Amy不曾明言，但藉她提及仔女時喜悅、笑得開懷表情，自然略知一二。
「有次Facetime，大家講到一半，阿仔話去廁所，竟然帶我一齊入去，你話攪唔攪笑？」她笑稱，現時科技發達，不像舊日，連聊一句都困難；如今打字就能傳訊息、按掣就可視像見面，隨時都能聊天。有時候，他們Facetime甚至未必全程講話，單純將鏡頭影向自己，就各有各忙，雖是隔個螢幕，但至少能了解大家近況，感覺陪伴身旁。
「同仔女關係唔會斷，總有方法聯絡。」Amy未曾擔心遠距離親情，笑說父母掛念孩子，自然會跑去當地找對方，就如她一樣。「喊多幾次，喊夠就會適應。」Amy坦承流淚不捨為必經階段，但始終仔女會長大，自己無法永遠陪伴左右，就讓他們選擇自己將來，「明白仔女有自己想法，作為父母，我會支持他們。」她淺笑道。
一閘之隔，會分隔成兩個世界嗎？離散道別，不代表關係終站，僅是換個地方方式關心對方。只要大家願意主動維繫，雙向溝通的關係，定能衝破距離時差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