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愛不愛吃墨西哥包？在香港茶餐廳和麵包店的玻璃櫥窗裡，這款外皮酥脆、外形與菠蘿包相似的傳統港式麵包，總是吸引著大眾的目光。不過，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這款麵包會以「墨西哥」命名？有趣的是，墨西哥包並非源自墨西哥，但它的誕生相傳與一段鮮為人知的上世紀墨西哥華人離散史密不可分。

上世紀的墨西哥華人移民潮

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不少華人為了生計從中國移居到墨西哥，他們幾乎全部來自廣東省珠江三角洲地區。十九世紀時華人只是零星抵達墨西哥，直到1899年中墨《友好通商條約》簽訂後，才開始出現大規模移民潮。當時墨西哥的移民監管寬鬆，官員貪腐，華人等外國人往往能透過行賄入境。另一方面，美國則控制華人移民，例如於1882年實施《排華法案》，不少華人便以墨西哥為中轉站，打算偷渡到美國，而部分人最終選擇在墨西哥落地生根。當地華人人口從1895年的1,023人，到1910年已增至13,000人，1926年更達到24,000人。

這批移民初期主要從事勞動工作，包括棉花和龍舌蘭種植、礦場和鐵路工程等。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人開始經營雜貨店、洗衣店等小本生意，逐漸形成了穩定的華人社區。當時移居墨西哥的華人以男性為主，根據1930年的人口普查，15,976名華人中只有412名女性。這種性別比例失衡的現象，導致不少華人男性與當地墨西哥女性通婚。

排華浪潮與華人回流

華人社群逐漸在墨西哥站穩了陣腳，但他們的處境仍然不穩。最早的大型排華事件是1911年的托雷翁大屠殺，超過300名華人慘遭殺害，但有組織性的排華運動要到1916年才開始形成。排華者主要提出兩個理由：其一，指控華商透過不正當商業手法獲利，並將利潤匯回中國，損害墨西哥經濟利益；其二，認為華人與墨西哥人通婚會「污染」墨西哥人的血統。

排華政治團體游說政府驅逐華人、廢除《友好通商條約》，並禁止華人男性與墨西哥女性通婚。政府更規定中資企業必須聘用至少八成墨西哥籍員工。1929年經濟大蕭條爆發後，排華行動更趨激烈。部分組織採取更直接的行動，包括包圍華資商店、使用暴力威脅等。在官方政策和民間壓力的雙重打擊下，即使遵守法規的華資企業也難以經營，最終導致大量華人失業，被迫離開墨西哥。

1930年初，高達四分之三的墨西哥華人被迫離開這片他們經營多年的土地，打散了原本穩定的墨西哥華人社群網絡，經濟條件較差的華人只能倉皇逃往中美洲或美國，他們往往只能帶著僅有的衣物出逃，不得不沿途乞討維生。相對之下，少數經濟條件較好的華人尚能購買輪船票返回中國，而香港也是他們的其中一個落腳點。

墨西哥包的誕生

據傳，墨西哥包的誕生與一對墨西哥來港的華人夫婦有關。這對伍氏（一說吳氏）夫婦好可能是排華的時期離開墨西哥落腳香港上海街。1946年，他們開設了「墨西哥冰室」，夫婦倆將墨西哥傳統包點「concha」的特色——鬆脆的表層和甜美的口感融入港式麵包之中，創造出「墨西哥包」。時光飛逝，這款帶有墨西哥文化和華人離散故事的麵包，如今已成為港式麵包店裡不可或缺的平民美食。

歷史告訴我們，離散從來不是一件愉快的事。1930年代墨西哥的排華浪潮，迫使大批華人離開居住已久的地方，不少人在逃難過程中受盡苦楚。若非生活所迫，沒有人願意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不過，離散有時也會帶來文化的融合，就像墨西哥包一樣，是伍氏夫婦將記憶中的墨西哥口味，與香港的麵包文化結合而成的食品。近年，不少香港人也選擇移居海外，或許再過幾代，他們也會將香港的飲食習慣與當地特色結合，創造出新的美食。這些意想不到的文化交流，或許就是離散帶給我們的一點溫暖。

資料來源：Gonzalez, F. (2017). Paisanos Chinos: Transpacific politics among Chinese immigrants in Mexico (pp. 15-45).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